故态难脱

金光布袋戏 俏苍本命
俏all 兔受
欢迎找我聊天 保持尊重 我们就会有故事

【主苍狼】阴阳

我再写这种东西就自尽。

和上一篇修佛是一个世界线。

 

夹了一点【俏苍】

 

 

——————————————————————

他身为苗疆的王子,是这粗犷原野上方星空中的一颗闪烁星辰,本该高人一等,自命不凡。

他继承了他貌美温柔的母后的善良,一颗单纯而热情的心,然而他至始至终却得不到母后的鼓励的眼神或是嘉奖的赞扬,他的母后,希妲,永远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偌大一个苗疆王宫中,对镜而坐,顾影自怜。他的母后并不开心,他虽小,却依旧敏锐如斯。

 

兴许是自己做得并不好罢。

他依旧每天努力得练刀,练王叔教给他的皇世经天宝典,依旧会向每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道谢,苗王会检查他的武功,得到的也许是一句简单的赞赏又或者是严厉的训斥,他能感到他的父王是爱他的,却总是欲言又止,将自己的感情藏在板起的脸之后。

 

大概是父亲严厉的管教,他并不像这个年龄段其他的孩子一样爱疯爱闹,他更喜欢母后的宫殿前那些光鲜亮丽的花朵,那是父王命人为母后种的,春夏秋冬各不相同,几乎与苗疆的后花园一般。门前还有几棵桂花树,秋天整个院子都会弥漫着桂花的香气,足可见父亲真的很爱她。然而希妲总是郁郁寡欢,每当开花的时候,他都会兴奋地向母后汇报这一切,给她描绘她门前有多么好看。

他说这些的时候,总是怀抱着母后会和他一起出去看看的心思。

希妲从来没看过门前发散馥郁香气的花朵们,但是会给予他一个笑容——那只是出于礼貌,不抱有任何宠爱的礼节性微笑。当时的苍狼怎么会懂他母后的怨恨,宫人也不忍心点明真相。

于是他仍时不时跑到母后的宫殿去,渴望从他美貌的母后身上获得那么一点点赏赐似的母爱,而希妲虽从不拒绝他的到来,却又不给他任何温暖。

他的母亲憎恶他,却又亏欠他,这对母子互相给予对方痛苦而不自知,而这个懵懂的小王子何其无辜地在他所不知的情况下成为上一辈的一篇白纸黑字,将所有罪恶墨水淋漓地印在上面。人人都拖着秘而不宣的阴暗痛苦前行,谁也不管是不是无知者无罪。

 

 

母后终于在他十四岁的冬天因病去世,临终那几天,王叔千雪孤鸣也奔来看诊。这个年龄也不小的王叔性子向来活泼,那几日却也愁眉不展唉声连天。而这个小王子却只是安静依偎在母后身边。

他好像已经知道这是无可挽回的事情了,谁都不知道他浅蓝色眼瞳中,看见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母后旁边一个模模糊糊的高大影子。

直到那消瘦脸庞上终于浮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母后的笑,很美,和之前淡淡的、疏离的笑容一点都不一样,却让他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母后,”他嗫嚅道,“别走。”

苗疆王后向来果决,这次也同样。

他呆呆地看着母后的嘴角一点点恢复原样,当最后一丝生机也从她的脸上抽离,当今苗王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吼声,宫人捂住他的眼睛把他牵走,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必要流程。

 

母后向来冷清的宫殿被来往的人塞的满满当当,她死亡那日却比平素热闹。直到他被疲惫的千雪王叔牢牢抱在怀里,才想起来眨眼似的,在那个有些淡淡药草味儿的肩膀上留下一片湿热。将所有声音嚼碎在齿间,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几声压不下去的呜咽,苍狼不知轻重地紧紧拥着身前这个此时此刻陪伴在他身边的亲人,勒得千雪孤鸣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很想抽出一只手去拍苍狼的头,却因他抖得实在太厉害,到底没有动。

 

仿佛看到自己这个不务正业的弟弟才突然想起苗北还有一个闲云野鹤的北竞王一样,苍狼在母后去世不几天后迅速被颢穷孤鸣送到祖王叔的宫殿里,说来可笑,这个威严多疑的男人却因为怕自己睹人思人,而舍得将自己唯一的儿子送到了远远的地方。

其实对苍狼来说这挺好的,不用看到来往的宫女们对他投以的怜悯眼神,不用看到父王猛然憔悴的面容,况且在那里他有好玩的千雪王叔陪伴,尽管他对小时候抱过他的祖王叔没有什么印象,听闻是一个多病但也温和的人。

北竞王府占地不大,王府后面就是山,五脏六腑倒也样样俱全,甚至挤了几个池子养了几尾鱼,在向来民风粗犷不尚情调的苗疆地界也算是独树一帜。他来的那几天天气不好,祖王叔病情又加重几分,没有与他见面。他也就保留着几分好奇心,被安排了自己的小屋。

直到第三日临近中午,千雪王叔和他一前一后从他的小屋子里走出来,踩过薄薄一层雪,走几步路就到了祖王叔的屋子。刚推开门,迎面而来的热气就熏得人面上发烫,北竞王如传言中一样面色苍白而不失王族之范,坐在温暖的火炉旁边被厚厚的貂裘包裹着,对他露出如同想象中一样温和的笑容:“小苍狼,来,让祖王叔好好看看。”

他愣愣地走近,被拉入一个过于温暖的怀抱,仿佛向来萧索的苗疆冬天都开出了花般,就这样开始了有些梦幻又的确幸福的生活。

他与千雪王叔一起学习,练功,有时候祖王叔会披着大氅抱着手炉远远着看他们的身影,那目光中仿佛也有着和他周边一样的温度。他直觉向来稳准,练着功依然能感受到祖王叔在看他,每当这个时候,攥着刀的手心总是因着祖王叔的注视而无端发汗,心脏也咚咚作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从脚底板一直盘旋到头发尖儿。有时他用余光去瞄,能看到的也不过是被衣物层层叠叠遮盖的一个模糊的人形,面容总是模糊不清,想来祖王叔看他们亦如是。

久了还是不太清楚原因,只能将这归咎于祖王叔的病情,暗暗希望他的病能够得到好转。

他总是能隐隐感觉到什么,却总还是下意识在上面糊上一层一戳就破的糖衣,或许该怪他天性如此,也或许还没看到太多世间的恶意。

 

他们就这么平和地度过了在苗北的第一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祖王叔的病总是时好时坏,却总也找不到彻底治愈的方法。第二年秋天,就在父王来看他的前一阵子,祖王叔的病没有任何征兆地恶化,断断续续咳血十几天,千雪王叔为这事儿焦头烂额,没有人和他一起练功,没有人监督他看书,他可以静静在书房里坐上一天,忧虑着祖王叔的身体——他不敢去看祖王叔,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床前会立着个什么影子,而他将如同亲眼看见母后的死亡一般,再次见证亲人的离去。

 

竞日孤鸣教给他信任,教会他善意,却没有教会他被背叛得一无所有之后应该怎么做。

当所有的温柔假象都被竞日孤鸣自己撕下,他所看到的是一个冷血残酷的陌生人。

他有时候会想,他有错吗,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跪在颢穹孤鸣的座前,狠狠磕头,为上一辈的罪孽,为他自己的无能,为他此时的摇尾乞怜,他已然走投无路,连见父王最后一面都是奢望。

血从他的额头一直流下,流过了眉骨,漫过了睫毛,眼前是暗无天日的红。撼天阙大笑着,将他狠狠踩在地上,折磨他,羞辱他,妄图将他生来纯粹的灵魂全都染上阴暗,将向来晴空万里的苗疆蒙上阴翳。他能够掌握的只有自身,孑然一身于痛苦中淬炼,于摧残中坚强,纵然不甘不愿。

 

黑发被血浸染,纠结成一团,他侧着头任撼天阙狠狠踩着,眼睛却盯着前面,在他们面前,就在撼天阙的座位旁边,透过凝重的血与飞扬的尘土,他看见了一个过分熟悉的黑影——在他每一次从练武场下来后,每一次落雪后,每一次花开后,都会看见的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在窗边的母后。

那阵子他眼中影影绰绰,在罪海七恶牢内或是在之后的龙虎山上,全都是深深浅浅的影子,或胖或瘦,或高或矮,将他的视野挤得满满当当,几近无法视物,却又在父王的下葬之日的清晨消失得无影无踪。

 

锁链穿过琵琶骨连接着撼天阙的座位,那锁链是早上刚刚穿进身体里的,还不太适应,从龙虎山到苗王宫,随着每一次的挪动摩擦着他的皮肉,不过那无所谓,他的眼前满是那一块华丽的棺材和站在棺材后的那个人,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在乎。

滔天的恨意支撑着他,也让他止不住地颤抖,他狠狠地盯着面容依旧苍白的竞日孤鸣,带着满口的血腥味。

然而同他遥遥冷漠地对视了一眼之后,竞日孤鸣的目光就再也没落到他的身上。

撼天阙松开他的锁链,失去了负担的双腿却支撑不住身子,只能跪着靠近棺材,身后留下一条血迹斑斑的路。那一段不远的路上,他的膝盖,他的胸口,他的心脏,无一在喧嚣着自己的苦楚,痛苦从四肢百骸翻涌而上,汇聚到眼中化为泪水。

颢穹孤鸣,前任苗王,他的父亲。曾经沧桑又威严的脸上是惊与怒,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棺材中跳起来掐住竞日孤鸣的脖子般,而他又确确实实安静地躺在那一方小小的棺木里,那几秒间,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想到父王带他路过母后门前的桂花树时的驻足,想到父王在练武场时的严厉训斥,想到中秋佳节一大家子居心叵测的欢声笑语。

他闭上了眼睛,阳光明晃晃地照着眼皮,透出血色。

这太阳太冷漠了些。

他将是我的仇人,他必然是我的仇人。不知是出于怎样痛苦的的心态,他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在心头,在舌尖,反复念,念到全身的力量凝聚在掌心中,于是向来兵力强盛的苗疆随着曾经王子挥下的一掌被一分为二,彻底失去了太阳星星与月亮。命运要他不认命地抗争,要他越过头顶这片戏弄人生的苍穹,又一次次将他打落深渊。

深渊里是他可遇而不可求的深重感情。

 

 

龙虎山的生活于他来说是血尘,屈辱和无尽的痛,战兵卫的出现更是让撼天阙变得喜怒无常,却在某个晚上看见撼天阙孤独地坐在王座上,带着野兽独自舔舐陈年旧伤的落拓,不能否认地让苍狼有了几近怜悯的感情,

如同一直坐在王座旁不曾改换过地方的那个影子一般,苍狼沉默不发声。

就在那几日,他们的关系渐渐从最开始的剑拔弩张变得缓和——如在冰下缓缓消融的水,无法阻挡地兀自流淌着。

他时而梦中惊醒,那虽不是噩梦却也足够痛苦。父王母后千雪王叔和竞日孤鸣,在他面前一个一个地走过,脸上都带着十足的笑意。母后在父王冲进宫殿时的最后一笑,父王在北竞王府被千雪王叔逗得大笑,千雪王叔叼着笔杆冲他挤眉弄眼,竞日孤鸣在撼天阙到来之时挑衅的笑容。一环扣一环,故意让他心凉似的紧凑。

于是整个大厅里便响起压抑着的,沉重的喘息。

 

竞日孤鸣是为了什么?他想不通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无数次自我折磨,终于懂得这世上本就没有一问必有一答的道理。

当自己的刀锋此刻紧挨着皮肉,这个问题的对象就跪在他身前, 他的脑海中又一次想到这个问题,反复抖着嘴唇张口几次,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声,不论哪种回答都是可笑的,不如不听。他恍惚了一时,此刻的竞日孤鸣是如此的狼狈,与雪天里遥遥望去的那个雍容华贵的王爷判若两人。

也许那个浅浅笑着的温和王爷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睁大了眼睛想在竞日孤鸣身旁看见什么影子,却只抓住了日光下的一片空荡荡,竞日孤鸣到底比他适合这个位置。而这王位于他来说也并无意义,他要的只是报仇而已,成功与否都由他自己决定。这一刻,沉淀着那一点不知所措的惘然的泥潭从心中消失,连带着沉埋其中的一无所知的年轻王储。

来自上一辈丑恶的一纸判书到底还是击碎了他的天真外壳,露出内中坚硬的芯。

 

俏如来向他走来,暗金双眼与他相触一瞬,他看见之中转瞬而逝的惊诧。隐隐约约有一条过分熟悉的黯淡身影在白发青年在身旁隐隐成形,又很快散去。那影子实在过于熟悉了——他心神一震,却只能叹息。

 

错过与消逝了的永远不会回来,往昔和如今的界限分得如此清楚。千雪王叔的刀捅入身躯,钟声响起,苗疆年轻的王者忽然停下了挣扎,看向前方。远远的曙光中有一行人,背着光无声地冲他伸手。

他笑了一下,倒了下去。

 

评论(2)

热度(7)